告別二等公民的世界发表于 2008-10-17 16:17:31
有些成員比另外的成員更平等。這是英國作家喬治.奧威爾在政治預言小說《動物農莊》的名言,一語道破了在「平等」名義下「更不平等」的荒誕。
但這樣的荒誕卻是長期存在於中國。從一九四九年開始,農民被視為中共建國的大功臣,那些在擊垮國民黨的「四大戰役」中擔任後勤、推著獨輪小車冒著敵人砲火前進的農民,是共軍致勝的關鍵,也是電影《車輪滾滾》中催人淚下的鏡頭,但農民在過去快六十年間,大部分還是生活在社會的底層。從五十年代「合作化」開始,那些一度分了地、對黨感恩戴德的農民卻又再次失去了土地產權,他們的經濟生活,一直比不上城市人;他們的政治權利,一直也是名不副實。
但更深層的問題是城鄉二元的結構。沒有獲得土地產權的農民卻被土地捆綁,成為戶籍法的俘虜。即使在改革開放之後,農民可以不用「路條」去城市打工,但卻因為沒有城市戶口,而只有「暫住證」。他們的子女不能念正規學校,他們生病不能和當地市民那樣享有醫療權利。他們只有最低的工資,但要付出生命中高昂的代價。
他們成為共和國的二等公民。過去二三十年間,在沿海繁華的大都市中,數以億計的「農民工」為城市建設作出了巨大的貢獻。他們做城市人不願意、也不會做的骯髒的、危險的、廉價的工作。從建築地盤到血汗工廠,都可以看到他們的身影。他們是中國GDP快速增長的幕後英雄,但也是陷入「階級歧視」和「地域歧視」的受害者。每當京滬要舉辦像奧運等盛大活動,為了重視「國際觀瞻」,往往就會把一些沒有戶口而只有暫住證的民工趕走。他們被召之則來,呼之則去,永遠成為城市的邊緣人。
但其實他們是共和國革命論述的核心。毛澤東早就說過:「打擊貧農,就是打擊革命。」但革命吞噬了自己的功臣,八億農民在任何形式的投票中都是多數,但他們卻不斷被委屈,不斷被犧牲,不斷被遺忘……
如今終於迎來了新一屆的三中全會,但胡錦濤所追求的土地「還權於民」的理想還是雖近猶遠,因為現實的利益糾葛太多,太複雜了。近年地方政府和財團的合謀,可以不斷「忽悠」農民,可以巧取豪奪,可以用冠冕堂皇的藉口來賺取暴利,但如果通過新的土地改革法規,農民可以有新的維權武器。這也當然觸動很多既得利益者的利益,也因此使農民的「確權」如此艱難。
但還權於民的突破口已經出現。共和國終究要在法律上推翻城鄉二元化的戶籍結構。二等公民的體制已經成為共和國恥辱的印記。「更平等」就是不平等。長期被邊緣化的中國農民要重新尋回他們失去的權利,也尋回他們在中國歷史的重要位置。八億農民要告別二等公民的世界,也要讓十三億中國人告別荒誕的世界。